數學與AI:25位菲爾茲獎得主的聯署
九月十一日,二十五位菲爾茲獎(Fields Medal) 得主聯署發表一份聲明,由一九七八年得獎的德利涅(Pierre Deligne)到二○二六年得獎的鄧煜都有份,數學家陶哲軒(Terence Tao)在自己的網誌全文貼出,聲明同時刊於mathandai.org,法文版在《世界報》刊出,《經濟學人》亦有報道。他們的判斷是:過去幾個月,大型語言模型的數學能力進步極快,已經解得開多個領域裏長期未解的大問題;而AI公司把「解數學題」當成展示模型能力的指標,與數學界本身的目標嚴重錯位。

【 圖片一:聯署截圖 】
聲明的理由值得數學老師細看。名題在數學裏一向是地標和燈塔:解開一條,代表有新的理解和新的方法出現,然後整個社羣用講座、討論、反覆簡化去消化它,理想的終點是一份連本科生都讀得懂的表述;有些想法再走遠一點,幾十年甚至幾百年之後,變成所有人都在用的工具。聲明擔心的是,現在的解答往往在匆忙之間公布,來不及好好寫出來,來不及把新方法抽出來,也來不及引用前人的工作;而如果沒有人願意接手,把這些想法養大、放回數學的知識體系裏,那條人傳人的鏈條就會斷。他們的總結是,解題只是手段,理解和洞見才是目的。
聲明裏有兩句,離中小學課堂其實很近。一句說,數學界最珍貴的資源是學生和想法,老師給學生出題,本意從來是讓他長出能力,而不是要一個答案。另一句講得更闊:多年的訓練,價值不只在於最後交得出一個答案,而在於長出理解,以及提出新問題的能力。把「AI」兩個字拿走,這兩句仍然成立——它們講的根本是教育本身。
聲明並非人人同意。六日之後,另一位菲爾茲獎得主高爾斯(Timothy Gowers)貼出〈我為什麼沒有簽署〉,說自己不贊成把概念理解排在解題之上,數學界一直容得下兩種性格。值得一提的是,陶哲軒把這篇不同意見全文轉載到自己的網誌,而他本人正是聯署人之一;高爾斯也在文中寫明,他不想被當成對立陣營,最擔心的反而是數學界因此撕裂。有意思的是,他特別指出聲明裏強調得最重的一點,他完全同意:一個人思考一條難題的過程本身就會學到很多,與他最終解不解得到無關。他還順帶提了一個做法——讀數學論文應該主動地讀,先自己試證,卡住了才翻開,而且只取剛剛夠用的提示;他認為AI完全做得到這件事,知道你的底子,餵給你剛剛好的一句。
研究層面的爭論不會很快有結論:AI交出一個證明,人再去讀、去消化,到底夠不夠,兩邊都仍在辯。但把同一條問題搬到中小學,爭論就應該會消失了。x²-5x+6=0的兩個根是2和3——這個答案本身沒有任何價值,世上沒有人需要它。研究數學的結果有價值,所以才值得爭論「拿了結果之後補做理解夠不夠」;中小學數學的結果沒有特別的研究價值,學生需要的只是「過程」。
我們ConnectAR的看法是,聲明那句「提出新問題的能力」,正是中小學可以立刻着手的地方。本公司創辦人劉達文在七月給老師的一場分享會裏,把「問多些問題」排在要訓練學生的第一位:人才是主宰,AI是工具,工具答得有多好,取決於問得有多準;而用完之後要檢查輸出、追問為什麼、判斷對錯、再修正,這一步他叫judgment。ConnectAR提倡的「Learning by Doing 」就是希望不同程度,不同思考角度的學生,都可以通過創作的過程中學習。
他給老師的其他建議也很具體:要AI解釋為什麼,而不是只給一個答案;設定清晰的context;記錄過程、給回饋;同時試幾個不同的AI工具,比較輸出有什麼不同,再思考。我們在課堂上做過一個相近的練習:AR尋寶遊戲要同學為每一站寫提示,寫得太明顯就等於送分,但是寫得太深就人人都過不了關。同學往往要反思,來拿捏提示的深淺。
研究層面的爭論可能還是未有定論,但是,在中小學教育上,其實可以這樣:由AI素養開始,再通過老師運用AI工具,把教材個人化,以讓學生理解之後,再進一步想到新的問題。



